让属下暂时撤开,让欧常德推着轮椅,和太太一起缓步走来。
轮椅从平坦的水泥墓道上碾过,发出轻细而有规律的声响,仿佛不想惊扰长眠于此的,每一个纯净的灵魂,可是声音越靠近,陆希儿藏进凌钺怀里的身体,就蜷缩的越紧,无论他怎样劝慰都无济于事。
欧氏夫fù来到陆希儿身后,并不马上说话,而是静默的望着面前的墓碑,眼神温柔之中,带着些许伤感,仿佛看着远行回来,又即将远行的儿子。
良久,欧太太才发出一声的叹息,“陆小姐,能不能麻烦您,帮我把这束花拿给Carl?”
她刚出声时,陆希儿便受惊似的,再凌钺怀里又是一个震瑟,可听完了这句话,在随后半分钟的静默中,她的肩膀好像又有些舒展,甚至怯怯的从他胸前,露出一点点脸庞。
刚才说话的……是文韬的妈妈?没听错她叫的是自己?
可为什么会那么客气,那么温和呢?
“帮帮我好吗,陆小姐?”欧太太把手中的花束伸过去,等待着,并相信会得到回应。
这是她从院子里收获的,最后一季的风信子。
她真的是在叫“陆小姐”?而不是“你这个歹dú的,该下地狱的女人”?
“希儿,欧太太在跟你说话呢?”凌钺又拍肩柔声提醒。
陆希儿的身体慢慢离开凌钺的怀抱,但双手仍抓住他衣襟不放,就像怀着失望,又怀着恐惧,走向一个未知世界的孩子。
她终于回头,望向身后,视线在接触欧太太目光的瞬间,有一个想要逃避的动作,又被那双眼中柔软的力量拉住了。
是她,文韬的母亲,那个被自己害的失去全部活着的意义的可怜女人!
但她的脸上,为什么会有笑容,如同她肩上的阳光一样温暖平和,是看错了吗?
还有她手上的风信子,紫色的花簇,墨绿的叶子,都沾染了阳光的亮色,在微风中轻轻抖动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
这……是文韬最喜欢的花啊!
他第一次送她花,就是递过一束浅紫色的风信子,努力表现的大方,还是掩不住眼中的羞涩。
“这是我亲手种植的……”
往事历历,言犹在耳,人却不在了!
陆希儿情不自禁接过花束,泪水无声的淌下,转身慢慢走回墓前蹲下,摩挲着墓碑上的文字,笑容温柔凄清,仿佛在冰冷的石板背后,看到了那少年春风暖阳一般的容颜。
“文韬,文韬,对不起……”她把花束放在碑前,口中喃喃念着他的名字。
她是为自己曾经的过错道歉,还是因为爱上了别的男人而感到歉疚?
凌钺静默的看着她,充满了关切和包容,他并不介意,如果说欧文韬在她过往的回忆里,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记,那么,拥有她全部未来的男人,只有自己!
“陆小姐。”一直缄口不言的欧常德突然说话,“请接受我和Anne道歉,五年前,要不是我们太固执和偏见,用断绝亲子关系威胁,非要拆开你和文韬,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。”
他话语沉重,仍带着浓浓的悲意,但一字一字,说的十分清晰有力,稳稳的传入了陆希儿的耳中。
什么?他,他在向自己道歉?
不但欧常德神色郑重的望着她,连欧太太的眼神和笑意,都是悲悯慈和。
“是的,陆小姐,是我们的固执和偏见,害了文韬,也害了你,整整五年,这里的所有人都为了这个过错而苦苦煎熬,希望你能够接受我们的歉意,放下过去的事,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将来?”
她的话语异常温柔,却不啻阵阵惊雷,既使她无比惊骇,同时也撕裂了她心底厚厚的yīn霾,让阳光撒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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