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烧边念叨“娘啊，俺爷仨要回老家了，要回去照顾爷爷，你就安心睡在这里吧。用不了几年我就长大了，我就来叫醒你，和你一块回老家去。”说着，小兄妹俩就趴在娘的坟上大哭起来。那些烧化成灰的纸钱盘旋上升，随着哭声飘逝而去。

    陆秋望父子回到老家刚两个月，爹就一病不起，在走完了六十二岁的人生历程后，奄奄而逝了。处理完了爹的后事，连续数日，秋望还是被悲伤和自责折磨着。本来，爹才六十多岁，还能干活的，一向身体也是壮实的，再活个十年八年，是很可能的。都是自己粗心大意下了关东，不但没闯当好，弄得生离死别，反而把爹一个人舍在家里，日子清苦，有病舍不得花钱求医，还要下地干活，并且要受些窝囊气。爹就是拒绝一个人上缴全家人的田赋，和村里管事的闹翻了，气出了病，才一天不如一天的。常言说“父母在，不远游”，我就是没有听从这句古训，才弄得今日的如此狼狈。二年里搬出搬进，原来就不宽裕的家底，都抖落了个净光，老婆葬在了异乡荒郊，刚回来不久，爹又走了，妻亡父丧，皆是这场关东之行酿成的，自己都是撇了三十往四十上数的人了，做事怎么就这么没有分寸，这往后的日子又该是怎么个过法呢？他越想越多，悲伤c悔恨c自责，都像是一个个无形的拳头，在轮番击打着他的脑袋，只觉得头疼眼花，面前白一阵黑一阵的。

    秋望又挑起了木匠担子。家庭的一切开销，在无声的催逼着他，他不干谁来干，不干这个又干什么？南庄上有家盖屋的，让他去拾掇梁檩兼做门窗。刚进南庄，还没有到去干活的人家，就碰到了一个对面走来的女人，见了陆秋望，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。“是你呀，你怎么到俺庄上来啦，你过得还好吧，家里人也都好吧？”一口气问了这么多，完全是很自然很亲切的样子。秋望也亲热的答应着，不断地点着头，并也友好地向女人问这问那。从二人的短暂相处，就可以看出他们是相识的，并且是多年未见的老熟人。

    此人姓曹名大菊，就是这南庄上的，她和陆秋望确实是早就认识的。这南庄是大庄，村里有个唱大戏的子弟班，每逢过年，都要唱几天大戏。秋望十来岁时，只要南庄有戏，他就约了小朋友们来看戏，一次也不落。有一次他就和大菊坐在一条板凳上，大菊得知秋望是杜家围子的，比她大两岁，就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。以后每次看戏大菊早就准备下座位，等候秋望哥来，和他坐在一起。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，都缠了足，唯有她不听这一套，母亲逼她，她就哭闹，不吃饭，躲出去，几天都不回家，母亲拿她没法，也只好任由她去。十一岁那年生天花，又落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麻子。也多亏了两只大脚，为家里出了多少力，干了多少活。家里坡里，纺线织布，针头线脑，全都是拾得起放得下的好手，不光是南庄，就是周围几个庄，也称得上是一个能干的好姑娘，并且又温顺心善。可偏偏就因为大脚和麻子，十九岁了还没人提亲。她偷偷地约了陆秋望，表白了自己的心事，陆秋望虽然对她颇有好感，但并没有往终身大事这上头想，况且自己已有人提亲了，而且快成了，所以就当面谢绝了大菊。自此后大菊心灰意冷，不往这上面动心思了，尽管也有提亲的，不过都是些某一方面有残缺想着因陋就简的主儿，而这样的主儿大菊却是不屑一顾的。年复一年，直到今天她已是一个三十二岁的老姑娘了却还没出嫁。

    对于秋望下关东，女人葬身关外，又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老家杜家围子这些事，大菊已听说过。今日意外相遇，勾起老姑娘的美滋滋的向往。她又像当年一样，毫无掩饰地对秋望表白说只要秋望愿意，她愿意和秋望生活在一起，把两个孩子带好。话说得很诚恳c坚决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，也完全没有羞涩和忸怩的表情。这时候，秋望才正视了她的面庞，随着年龄的增长，哪里还有什么麻子，倒是更增加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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