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杨一鹏闻言,愣了一愣,自语道:“峨嵋一别三十年,如今徒弟也去了”。说得却是静林的师父空云,当年空云,在峨嵋山对杨一鹏说,待你六十岁时,我再去寻你,不想在杨一鹏五十五岁时,空云便圆寂了,但去年,空云的徒弟静林,到淮安寻着杨一鹏,将空云做的七首偈语交与杨一鹏,劝杨一鹏归隐,去年,杨一鹏正六十。
“先生是静林师傅什么人,可是静林师傅遣先生前来传的信?”
“学生是师父的俗家弟子,得师父点化,略能测事,凤阳劫难,事前,学生已有梦境,问师父当如何,师父却叫学生自行区处”。
窗格外,雪纷纷扬扬,城中的哭声隐隐传来,而出了城,原野一片寂静,似乎都能听到落雪声,这静寂,除了是自然造就,更多的则是人为,此次流贼祸乱,连狗都杀了许多。
“先生青春几何?”
“十八了”。
杨一朋闻言叹了一声,自已这个岁数,在这个时代,是多数人都活不到的,包括士大夫,多数人在六十岁之前便挂了,自已还有什么可惧的,于是,他直面惨淡的人生,问道:“前者,听姜先生传信,说老夫将有弃市之祸?”。此语一出,姜丰食,刘远山二人为之变色。
韩永想了想,道:“原先是如此,只是此番杨大人与流战大战,是众寡不敌,而非坐失帝乡失陷,想是与先前不同些,只是如今这皇上——”
说到这,韩权不言了,但三人都听懂了韩权未尽之言:如今皇上昏庸。杨一鹏叹道:“终是我玩误,在我的信地,令贼狂逞,失陷祖陵,无论皇上如何处治,学生唯有一身当之”。他又道:“先生之事,学生已上奏,先生勿怪,不知先生于国事还有何建言”。
韩权道:“我非经济之才,岂敢谈建言二字,不过受先师点化,每每于梦中预知后事,前几日学生忽有一梦,明年,东虏将改国号为清,清白的清,大人若信着学生,不妨将此事上奏,学生但知这么多,日后,若学生梦中还有心得,定会报与大人”。
杨一鹏闻言,神色庄重,冲韩权抱了抱拳:“学生代朝廷谢过先生,定将此事上闻天聪”。又问:“不知栖云寺在何处,时才听先生所云,想是不远,待几日老夫贱躯略顽,定会去拜祭空云,静林二位师傅,以谢点化之恩”。原来,去年静林去淮安寻杨一鹏时,并不说自已在何处栖身。屋中虽然有四个人,但一直是杨一鹏与韩权在说话,刘远山与姜丰食始终一语不发。这时,杨一鹏问道:“时才先生说有事相求?”
韩权神色局促,道:“学生全家遭难,父亲被贼断了头颅,为学生亲手缝合,日后,学生与贼人定是不死不休,学生为长淮卫左所军余,正当着流贼西来方向,请大人允学生招集流民,囤田操练,为帝乡一梗之屏”。杨一鹏闻言,明白这是在要官,他想了想,道:“此番凤阳卫所,七指挥使阵亡,千户百户丧于贼手数十,以先生功绩,但凭滑轮弓一项,也应封赏,只是卫所官向来是世袭,便有缺额,也是荫于子孙,此事,先生等几日,使学生从容些可好?”。
韩权闻言,也不客气,起身施礼,道谢过大人。又道:“学生一路招了六十个流民,谢过大人先前两车粮,然如今粮已是吃完了,还请大人再济补些”。
“不知先生所需几何?”
“学生率流民囤田,待六月末,打下夏粮,便可不再仰给于大人,故六十人需五月食用”。
杨一鹏闻言,心中简单算了一下,需二百石粮,他转头问刘远山:“淮安的船山还未到么?”。刘远山道:“还需时日,依学生看,先由抚标调一百石粮与韩先生,可舍得?”
“还望先生快些,待后日,学生那六十个饥民便断饮了”。
当杨一鹏又回到塌上高卧时,外面天色已昏,雪,还在下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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