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开会,他刚回来,徐明扬就跑去他的办公室。一推进门,徐明扬之前的念头便完全打消了:他和丁处长简直没有半点相似之处。印象中的丁处长皮肤白净,而他却黑得像个煤球;每次见到丁处长都是衣冠楚楚c气色红润,而眼前这位中年人穿着短袖衬衫,已是秋高气爽的时节,他却一直在擦汗。
“纽约的高高高得曼”,曲卫国用浓重的口音勉强挤出了“高盛”的英文名,“就是一个金矿,你居然选择回国,简直无法理解,不可思议啊!”他摇着头,嘴里只是重复着这句话,而让徐明扬更不理解的是,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充满了恐惧。
他发现曲卫国的官方简历上仅仅提到曾留学美国,并没有写明学校和学位。单位里大家都尊称他为“曲博士”,当徐明扬问他在美国哪所学校念的博士时,他却支吾其词,咕哝了“史坦诺”。徐明扬以为是斯坦福大学,可是在学校官网的校友录上又搜索不到曲卫国的名字
一天中午,徐明扬和同事们在食堂吃饭,他们聊起周边有些种植葡萄的县城,最近开始出产葡萄酒,这在当地算是新鲜事儿。
“你看这葡萄一斤就十块钱,但是有人把它酿成一瓶酒,就值几百块。”有个同事说。
“是啊,要是把这酒拿到国外贴个标签,再拿回来,就变成了洋酒,可以卖几千,甚至几万呢。”徐明扬这话只是为了说笑。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坐在旁边一桌的曲卫国转过身来,瞪着徐明扬。
饭后,徐明扬找到曲卫国的下属,问他知不知道“曲博士”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。
“是史坦诺。”副局长的下属对徐明扬说,“曲博士说过,美国民间有传言,美国最好的两所学经济的大学,西边史坦佛,东边史坦诺!这两所还是兄弟学校呢。亏你还在美国呆过这么多年,这都不知道吗?”下属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。
这“史坦诺”大学,徐明扬倒是在网上搜到了,本科文凭五百美元c硕士七百c博士一千,都是明码标价,用西方的话说这叫“文凭工厂”,用我们白话叫做“野鸡大学”。他暗暗惊叹,一下子就理解了,为何曲卫国从一开始就处处防着他,处处针对他。
过了一会儿,曲卫国叫徐明扬去一下自己的办公室,然后从办公桌里翻出一张证书模样的纸,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说道:“你看好了,我的学历是经过国家教育机关认证的!”
徐明扬从副局长的办公室出来后,曲卫国靠在办公椅上,动弹不得。这个学位,刚开始让他很风光,觉得特别值,后来他渐渐感到,这假学位反而成了他一辈子甩不掉的包袱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时时提心吊胆,时刻要为之掩饰。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想到既然没有回头路可走,就要毫不留情地继续下去。
这时的徐明扬也叹了一口气,走出了金管局的大楼,到街上散步,路过旁边的一个公园,里面有一块很明显被围起来的光秃秃的泥地,据同事介绍,当地今年突发奇想,把这块原本种植梅花的区域腾出来,从荷兰引进了一批郁金香的花球,趁这秋高气爽的时节埋下。不服输的他,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命运和这片郁金香已经联系起来,他下定决心,要在这里扎根发芽。
他跑去附近的优衣库,换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那身阿玛尼高级定制的西装和亮眼的古驰皮鞋,换上了一条新买的宽大西裤件和曲副局长同款的短袖衬衫c还有一件棕色夹克衫,就是高局长和他第一次见面穿的那件,单位里大家都这么穿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徐明扬买了一套《资治通鉴》,打算自学成才。他慢慢开始适应这里人们的思维和办事习惯,尽量遵循“多磕头c少说话”的准则。高局长不交给他任何实质的任务,也不让他在任何会议或者接待领导的场合发言,他既不争取,也不提意见,更不和领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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