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冰不劝不阻,陪着他杯空杯满,直到他伏案而眠,才放下羽觞。面色微微僵住,苦涩划过眉梢嘴角,一掠而逝,她明白他的苦楚,她曾经为另一个人醉卧花间,伴梨树而眠。
唤来迎蓝,两人合力将宇文邕扶到榻上。
“好了,你去休息吧。”玉冰挥手让迎蓝退下。
迎蓝走了两步,又折了回来,抿了抿唇道,“娘娘,您如何休息?”
“我可以伏案休息。”玉冰帮宇文邕掖好被子。
“那怎么行。”迎蓝急道,“娘娘不如去奴婢的房间休息,奴婢守在这里。”
“不用。”玉冰拍拍她的手,幽幽叹息,“就让我守在这里吧,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。”
月下小楼,天色将晓。
这一夜,宇文邕不曾醒来;这一夜,玉冰不曾休息,露水湿了罗裳。踏进房间,见宇文邕的睡姿与昨晚的一模一样,面朝内,似乎连动都未曾动过。
迎蓝端水进来,见宇文邕还未起身,“娘娘,要不要叫醒皇上?”娘娘走了,皇上不要送送娘娘么?
“不用了。”玉冰盯着宇文邕的背影半晌,转过身,“叫醒他,就白费了他一醉方休的苦心。”
身后,榻上的身子一震。
迎蓝不甚明白的点点头,随着娘娘出了落雪轩,登上离去的马车。
马车刚过了城门,却见何泉挥着圣旨追了过来。
“娘娘。”迎蓝紧张道,“皇上不会反悔了吧。”
“姑母,不如我们当作没看见。”夕儿向往着朔州。
玉冰心中忐忑,见何泉已到面前,欲下跪接旨。
“夫人勿要行礼。”何泉诚挚道,暗自叹息,他不明白荣国夫人为何执意离开,“皇上让奴才将这个交给您。”
玉冰接过何泉递来的圣旨和一块腰牌。
打开圣旨,黄綾绸缎上笔墨未干,墨汁浮香,封朔州为荣国夫人的封地。
封地!自古以来,谁有这份殊荣!
黄铜腰牌,是进宫的腰牌,只要凭此腰牌,可以自由进入皇宫及皇宫的任何地方。
黄綾圣旨上水印了一片,脸颊温湿,这才惊觉已泪流满面。
城楼上,伫立着三个身影。
史摄云本想再踏一步,与宇文邕并肩而望,抬眸偷偷的看了一眼威严肃穆的背影,这一步不仅没有跨出去,反而退了半步,立在了李妙锦的旁边。
尤想当日,她与李妙锦踏入邺城,未到永宁宫,便看见了高台上的宇文邕和元玉冰。两个人迎风而立,俯瞰众生,睥睨天下。
一对神仙璧人,黯淡了日月光华。只是,她不明白,远远望去的两个人,明明齐肩而立,为何之间却隔着一步之距。
就在方才的一眼,她幡然明白,宇文邕身边的一步之内留给了元玉冰,而元玉冰却永远立在了一步之外。
只是,她不明白,玉冰为什么不能与宇文邕并肩而行,非要离开,她若留下来,这后宫,皇上都会是她的,她却走了。
她走了,她不是该高兴的么,为何会落寞?
她侧目看向李妙锦,李妙锦的侧脸依旧婉静,心中霍的一开,李妙锦少言少语,却是一片冰心。宇文邕曾说过,如李妙锦这般蕙质兰心的并不少见,但如她这般心灵通透的人却很少见。
她刚刚想明白的事情,李妙锦应该早就明白,元玉冰走或不走,她不想要的,也不想带走的东西,她们只怕用尽一生,也求不得。
李妙锦像似知道史摄云在看她,侧眸回望,没有一丝的情绪,流波轻转,从宇文邕的身影幽幽划过。
昨日,宇文邕来找她,想让她出面挽留玉冰,她拒绝了。她从来没有拂逆过他的意思,这是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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