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刚开始时候,激情澎湃,信心满满,梅岭承认,如果没有这六个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照应,他们这五十一人,早就被日军围歼了。
一路打、一路走,从苍尔会撤到中庄,再到横尖,一步步撤进吕梁山区腹地,进入关帝山、北武当山一带的山区,人烟渐渐稀少,到处都是怪石林立,悬崖峭壁的山峰,极少的树木,根本提供不了可以藏身或者是隐蔽的场所,站在山岗上,望远镜可以看出很远,梅岭相信,他们的身影,就落在尾追的日军眼里。
连日来的战斗,排里已经出现了三人阵亡,八人负伤的情况,这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,就在眼前闭上年轻的眼睛,让这些初次经历战火的学员们意识到,真正的战场,绝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激情澎湃,那样热血沸腾,那样的简单,生命随时都可以失去,梅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,当初坚决要求承担掩护的任务,是否正确。
如果不是自己一再坚持,连长就不会把任务交给学员排,就不会有同学在自己眼前牺牲,他不怕死,却害怕不能带着战友,顺利返回定边宽敞明亮的教室,见不到他们的父母和亲人,本来就比较沉默寡言的梅岭,话语更少了,眼见得瘦下来,打仗却更加凶狠,每次战斗,都冲在最前面,就在昨天的一次战斗中,他的背部让迫击炮弹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。
带着伤员,攀爬一座座山峰,更增加了行军的困难,天色暗淡下来,又是一个黑夜降临,担任尖兵的小组,发现了前面一个大山洞,可以藏很多人,疲惫不堪的学员们,一阵兴奋,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,该死的小鬼子,应该找不到这里。
到了洞口,这些还是十岁的大孩子们,刚要钻进去,被几个班长喊住了,梅岭也喊住大家,他知道老兵们的意思,如果这是没有出口的山洞,一旦被日军发现,全排就会被堵在里面出不来,日军只要在洞口架上一挺机枪,谁也别想跑出来,就算不被当成活靶子,也的活活饿死子里面,那跟自寻死路差不多。
大家不解的停在洞口,两个老兵带着四个学员进去探路,梅岭忙着安排岗哨,他并不奢望这个山洞,不被日军士兵发现,只希望利用日军不善于打夜战的弱点,争取好好休息一晚,恢复体力,说实话,下一步该如何行动,梅岭心里一点章程都没有,他也指挥全排,利用险要地形打伏击,断了追兵的路,也好趁机摆脱这些如跗骨之蛆的日本兵。
可日军就像是长了千里眼、顺风耳,到了埋伏地点,根本不上当,先是掷弹筒、迫击炮一阵猛轰,再派兵沿着两翼搜索,伏击打不成,还有被前后夹击的危险,只能撤出战斗,如此几次,梅岭也就死了这个心思,可他还有个疑问,问题出在那呢?
探路的战友回来,总算带回了好消息,这个山洞很大,大洞套着小洞,跟迷宫似的,里面还有一条小溪,洞内有山风吹动,应该有另外一个出口,怕大家担心,没有再往里走,果然是好去处,梅岭与六个班长商量一下,决定部队今晚就在山洞里宿营。
就着沁凉的泉水,胡乱吃了几口所剩无几的干粮,梅岭靠在岩石上,虽然极度疲惫,浑身肌肉酸疼,眼皮直打架,可大脑根本停不下来,几天来发生的一切,都在脑海里过电影一般,搅得他根本毫无睡意。
山风掠过树梢的低吟,洞口放哨战友的轻微呼吸声,朦胧又遥远地传进他的耳朵,山坡上春草萌动的声音,竟然清晰地听到,梅岭吓了一跳,以为自己在做梦,猛地睁开眼睛,一切如旧,战友的微微鼾声,伤员刻意压制的痛苦呻吟声,梅岭又闭上眼睛。
明天,明天会是怎样呢,无非是继续被日军追着跑,他叹一口气,要是姐夫在这里就好了,他一定会有办法,唐秋离对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耳边回响,他静静地回忆起在定边家中,姐夫向二姐求婚后,与他在书房里的一番谈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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